说起来有点丢人，我在地狱火半岛迷过三次路——不是地图标错，是被那片红得发烫的沙海晃晕了头。第三次攥着任务日志蹲在石头后头喘气时，才终于瞧见远处那座歪歪扭扭的木哨塔，塔顶飘着的破旗子上，绣着团像被踩扁的火鸦。
“找布拉克？”路过个扛着火箭筒的地精商人瞥了眼我卷边的任务纸，咧嘴笑出满嘴金牙，“往南边走，闻着硫磺味儿再拐三个弯，那老头儿的脾气跟他的飞机引擎似的，轰隆隆的。”
我抹了把脸上的汗，沙粒粘在睫毛上，眨一下都扎得慌。地狱火半岛的热是种活物，裹着晒干的血味儿往喉咙里钻，远处的火山像口烧红的锅，咕嘟咕嘟冒着灰烟。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挪到南边，果然瞅见片稀稀拉拉的营地——铁皮箱子堆成掩体，报废的战机翅膀斜插在沙里，有个穿磨损皮甲的老头正踮脚擦机翼上的锈。
“指挥官布拉克？”我凑过去，靴子底碾碎了块干硬的仙人掌。他猛地转身，络腮胡里沾着机油，鹰钩鼻差点戳到我额头：“新来的？军衔章歪了。”说着伸手要掰我肩膀，我条件反射往后一缩，倒把他逗笑了，“紧张个屁，我又不是来训人的。”
他的手像块砂纸，握得我虎口生疼。闲聊里才知道，这老头在这儿守了快十年。当年跟着伊利丹的大军杀过来，后来局势稳了，倒成了地狱火空军的“看大门”。“那些小崽子们开着新式战机在天上窜，我就坐这儿擦飞机，听着引擎声就知道谁偷懒了。”他敲了敲机翼，金属发出闷响，“你以为这破铁片子能飞多高？没点老把式盯着，早栽进毒蝎窝了。”
我这才注意到，营地墙上挂满了勋章，最显眼的那枚还沾着暗褐色的痕迹。“那是打玛诺洛斯时落的。”布拉克顺着我的目光摸过去，“血把勋章都泡软了，我用刀刮了三回。”他说这话时，阳光穿过他头顶的破帐篷，把银白的头发染成金色，倒不像个凶巴巴的老指挥官，更像个守着老物件不肯撒手的爷爷。
后来我才明白，找布拉克不单是为了任务。他在哨塔上抽着烟袋锅子的模样，他骂飞行员时翘起的嘴角，甚至他擦飞机时哼的那支跑调的战歌——都成了我在地狱火半岛的锚。当你被无边无际的红沙逼得快发疯时，只要看见那座歪哨塔，听见引擎轰鸣里混着他喊“兔崽子别撞云”的破锣嗓子，心里就踏实了。
现在偶尔翻旧相册，还会看见那张模糊的截图：布拉克站在机翼旁，背后是烧红的天空，手里举着半瓶酒，冲镜头咧嘴笑。游戏里的坐标会变，任务会过期，可你记不记得？那个总把“小子”“丫头”挂在嘴边的空军指挥官，他的哨塔永远在地狱火半岛最燥热的风里，等你去找他唠两句。
对了，要真迷路了——听，远处传来引擎声，那准是他开着那架老掉牙的双翼机巡逻呢。跟紧点，别被沙暴卷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