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荡山 云荡山在哪里
云荡山?你问我云荡山在哪里?这问题像片没根的云,悬在我舌尖好些年了。
小时候蹲在老槐树下听奶奶摇蒲扇,她说云荡山是神仙的晾衣杆——那云啊白得发亮,风一吹就往山坳里钻,整座山都浸在云堆里,连鸟叫都裹着湿漉漉的水汽。我盯着她脸上的皱纹想,这山该有多高多远?能装下整片会动的云?
后来翻地图册,红笔圈了七八个带“云”字的山头,总觉得哪个都不对。去年秋天和朋友去邻省爬野山,导航显示到了“云荡”附近,下车却只看见半片茶园。守园的老阿公正晒秋茶,见我们举着手机转悠,笑出了满脸褶子:“你们找的怕不是那座会变戏法的山?”他指了指北边层叠的峰峦,“云荡山没个准谱,今儿在这坡歇脚,明儿就飘到那崖顶了。”
真的?我攥着被山风吹乱的头发,忽然想起去年深秋在皖南古道遇的雾。当时我抱着相机往山上跑,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瞧不见,等雾气散了些,脚下的山谷竟浮起座青灰色的山,像浸在牛奶里的墨玉。同行的挑夫说那是云在荡,山只是被托起来瞧了瞧。那一刻我差点喊出来——这不就是奶奶说的云荡山?
可地图上明明标着具体经纬度啊。上周整理旧物,翻出爷爷的笔记本,泛黄纸页上歪歪扭扭记着:“民国廿三年,随商队过云荡,未 见碑石,唯见云涛漫过马背,似有若无。”原来连老辈人都没给它钉死个坐标。
前几日再去山里,特意起了个大早。山脚下的村落还浸在薄雾里,我沿着石阶往上走,露水打湿了裤脚。转过第七道弯时,风突然大了,眼前的树影摇晃着褪成淡影,等再聚焦——整面山坡都浮在云里!松针挂着细水珠,鸟雀扑棱棱穿过云墙,连我的鞋尖都沾了云的凉。同行的向导说:“瞧,这就是云荡。”
哦,原来它从来不在地图的格子里。它是奶奶蒲扇摇出的童话,是老阿公嘴边的谜语,是我在雾里撞见的惊喜,是云在山尖打了个旋儿,偏要留给人间一段找寻的故事。
你问云荡山在哪里?它在你仰头时沾了云絮的发梢,在守林人豁达的笑纹里,在每一次说起“云荡”二字时,心里腾起的那股子痒酥酥的期待。
山不说话,云替它答:找它的人,终会遇见。